唐詩地圖之
    浙東唐詩路‧天台山

　　魏晉風度與嗑藥有關，已被魯迅先生在《魏晉風度及文章與藥及酒之關係》中詳細論證了。浙東這條唐詩路，一路都是魏晉風流人士服用五石散後散功的痕蹟－－－王徽之在山陰，沿曹娥江輕舟雪夜訪戴，涼快涼快，乘興而來，乘興而歸。王羲之《蘭亭集序》“龍跳天門、虎臥鳳閣”的輕靈勁兒，也是服五石散後身輕如燕的典型ｈｉｇｈ狀態。
　　唐人不是最喜歡追隨魏晉風流嗎？唐代是嗑藥煉丹術的全盛時期，幾乎歷代皇帝都熱衷於煉丹，而這些皇帝們也大都死於“長生不老丹”，服丹身亡的皇帝就有唐太宗、憲宗、穆宗、敬宗和晚唐的武宗、宣宗等六個，中毒的皇帝還不算。
　　上有所好，下必甚焉。煉丹狂熱席卷了唐代詩歌界，客觀上造成了唐詩的繁榮。李白、孟浩然、白居易等三百多位詩人都往浙東天台山跑，說是旅遊，其實是借機到浙東天台山深山老林裏採點仙藥異草回家煉丹。李白一到天台山就念叨：“觀奇蹟天倪，好道心不歇。攀條摘珠實，服藥煉真骨。安得生羽翰，韆鞦臥蓬闕。” （《天臺曉望》）　
　　天台山是道教南宗的祖庭，東漢葛玄在此首創道教“葛真君天臺派”。後來天台山又成為佛家勝地，隋代高僧在此創立了中國第一個佛教宗派－－－天臺宗，萬年寺列名禪宗“五山十剎”。佛道兩家為什麼能在天台山共容？這可能與山中白朮、茯苓、石斛等１０００餘種名貴藥材有關。“天臺烏藥”被認為是中醫的“長生不老藥”，自東漢起就比那靈芝還值錢。唐憲宗時，為了遏制天台山中草藥亂採亂挖之風，方士柳泌被任命為天臺刺史，他以專業眼光為憲宗選調仙藥，結果還是使憲宗中了毒。
　　白居易晚年深刻反省他和他的朋友的嗑藥經歷，有《思歸》詩一首：“退之（韓愈）服硫黃，一病訖不痊。微之（元稹）煉秋石，未老身溘然。杜子（杜牧）得丹訣，終日斷腥羶。崔君（崔元亮）誇藥力，經冬不衣棉。或疾或暴夭，悉不過中年。”宣揚道統的韓愈竟然也嗑藥，可見唐人不把吸毒、煉丹與道德判斷等同起來。杜牧竟然為了煉丹成為徹底的素食主義者，也不大符合他“十年一覺揚州夢，贏得青樓薄幸名”的風流個性。
　　元稹煉秋石，卻頗有道德瑕疵。秋石是由男女童尿中提煉出來的一種物質，古人認為從生命力旺盛的少女月經與童尿中提煉物質，可以“滋補”人體，長生之外更有壯陽的療效。寫《劍橋中國科技史》的李約瑟博士在１９６３年證明：“在公元十至十六世紀之間，中國古代醫學化學家們以中醫傳統理論為指導，從大量的人尿中成功地制備了相當純淨的性激素制劑秋石方，並利用它們治療性功能衰弱者。”元稹煉成秋石方後，天天找崔鶯鶯、薛濤們來做臨床實驗，用得太多了，所以才 “未老身溘然”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吳真